我想离婚他不离,这婚怎么就这么难离

上一次把离婚协议书拍在餐桌上的时候,他只看了一眼,就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,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低头扒碗里的饭。菜是我烧的,三菜一汤,他吃得心安理得。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团被油渍慢慢浸透的纸,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就像那张纸一样,皱巴巴的,不值钱。
很多人都劝我,他不肯离,是不是还爱着你,舍不得这个家。我听了只想笑。这根本不是爱,是一种习惯性的占有,是怕麻烦,是觉得离了婚他没法跟老家交代,是房贷一个人还着费劲,是孩子周末没人管。唯独不是舍不得我。
我们已经分房睡三年多了。起因小到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说,就是那天下大雨,我让他去接一下刚上完辅导班的女儿,他打游戏说快了快了,结果女儿在校门口保安亭等了四十多分钟,我加完班骑电瓶车冲过去的时候,孩子裤腿全湿了,缩在椅子上写作业。我回家跟他吵,他摔了键盘说我不就忘了一次,至于吗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至于的不是这一次,是无数次攒下来的。他永远觉得不至于。
从那天起我搬进了书房。一米二的行军床,我睡到现在。刚开始他还偶尔推门进来,说两句软话,见我冷着脸,后面就再也没来过。我们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,连合租都算不上,合租还会分摊水电、客客气气的。我们之间只剩下微信里那句“晚上吃什么”和“家长群发了通知你看一下”。没有恨,也没有爱,就是那种温吞吞的、死了一样的平静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定要离的,是去年体检我查出乳腺结节,4a类,医生说要做穿刺。我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里,手是抖的。第一个电话没打给他,打给了我表姐。表姐立刻说陪我来。后来我还是告诉了他,他哦了一声,眼睛没离开手机,说“那你去查呗,大不了做个小手术”。他甚至没问我怕不怕。那天晚上我躺在行军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短视频笑声,眼泪就顺着眼角一直流进耳朵里,凉凉的。我忽然特别清醒地意识到,如果我这辈子就剩最后几年了,我绝对不想跟这个人过。
于是我开始提离婚。第一次提是大吵,他把茶杯摔了,说我想一出是一出,好日子过够了。第二次我拟了协议,房子各一半,车子给他,存款对分,孩子抚养权归我,他付抚养费。他看完冷笑,说除非我净身出户,否则免谈。第三次就是我开头说的那次,直接把协议扔了。
他不同意离的理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:孩子不能没完整的家;他家那边丢不起这个人;他都四十多了离了不好找;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。唯独没说的是“我还想跟你好好过”。他不改,也不放。就这么吊着,好像我是他人生这辆破车上卸不掉的轮胎,他宁可看着它慢慢漏气瘪掉,也不愿费劲换下来,因为换个新的要花钱、要时间,还要重新适应。

我妈打电话来骂我,说谁家不是这么过的,说我作。他爸妈也打电话来,话里话外是我不知足,他儿子不嫖不赌不打人,工资也交了一大半,还要怎样。我忽然理解了,在很多人的标准里,只要没动手、没出轨,婚姻就是合格的,至于你每天开不开心、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想哭,根本没人管。你要的是温度,别人觉得你炉子没灭就是好的。
现在我还是会偶尔心软。有时候看见他笨手笨脚地给女儿扎辫子,把皮筋缠得乱七八糟,女儿龇牙咧嘴却忍着没哭,我心里会揪一下。但这种瞬间太少了,少到撑不起一个家。大部分时候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,在同一个空间里各活各的,连架都懒的吵。
也有朋友劝我,既然他不离,你就耗着,该吃吃该喝喝,把他当提款机就行。可我耗不起。我今年三十六了,我不想五十岁的时候回头看,这辈子最年轻力壮、最应该舒展的十几年,全耗费在跟一个不爱你的人较劲上。那种灰蒙蒙的日子过久了,人会枯萎的。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笑过了。
最近我开始偷偷咨询律师。律师说这种情况只能走诉讼,第一次如果对方坚决不同意,法院大概率判不离,要等半年后再次起诉。我听着这时间跨度,心里沉了一下,但不像以前那么怕了。至少这是一条路,虽然窄,虽然慢,但它在往前延伸。我把律师的名片藏在手机壳后面,每次摸到那个硬硬的边缘,就像摸到了一点点微弱的底气。
他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。前几天晚上,他破天荒地没打游戏,走到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问我:“你是不是非要离不可?”我没抬头,手在键盘上打着无关紧要的工作文档,回他:“嗯。”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那你告我吧。”语气不像威胁,倒像是一种疲惫的妥协。我没接话,门被他轻轻带上了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,脑子里翻涌的不是恨,而是一些早就褪色的片段:恋爱时他骑自行车带我去江边吹风,结婚头一年半夜我胃疼他背我下楼打车,孩子出生他在产房外红着眼眶跟我爸说“爸,她特勇敢”。那些好是真的,但后来漫长的不好也是真的。人不能靠回忆过日子。
我不知道这场离婚要拖多久,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撕得很难看。但我知道,当一个人在婚姻里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,那这个围城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撤,你都得自己扒开一道口子爬出去。哪怕满手是泥,哪怕姿势难看。

因为外面有风。很久没有吹到的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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